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靳礼宾:沙苑人家
2026-03-21 17:50:22 作者:Admin

1800平方公里的大荔,从地貌来看,分为北部镰山台塬区、东部黄河滩区、南部沙苑区和中部洛灌平原区。若按农作物布局来分,镰山台塬区,“引黄”灌溉前为干旱区,后成水浇地,今是杂果主产区;黄河滩区地域广阔,过去盛产”同州西瓜”,今日荷塘万顷,鱼池遍地;沙苑是传统蔬菜区,今天仍是大荔菜篮子,久负盛名的“108”就产自这里。 


在传统的认知里,说起沙苑的位置和人,总是以“河(活)南的”称之。而这种称呼,大都带有贬蔑之意。计划经济时期,沙苑地区自然环境差,农业生产条件落后,生活相对困难。再因风俗陈古,人们的印象就是愚昧落后。 


对于生于斯长于斯的我,生活工作几十年,虽然自谓对县情略知一二;但对于沙苑地区来说,确实不敢恭维。虽对它有着很多稀奇好感,也曾写过《沙苑的春》《沙苑的冬》等小文,每年也都不知道去过多少次,或因工作走街穿巷,或是休闲滑沙溜坡,或是春季到枣林里游玩、买蜂蜜等等,要说不熟,绝对是说不过去。但要说真的多么十分了解,总像是隔着一层纱,有种大概、差不多的模糊意识


多年来,自己每年都要去沙苑很多次,似乎也成了惯例。春天,那里是花的海洋,各种各样的花儿次第开放。虽然县境内的桃、李、杏、苹果等处处都有,但那里的洋槐花可是面积最大、最纯洁干净,很多人都会去撸,带回家做成麦饭,绝对是天然绿色无公害随之又是枣花。沙苑的枣树片连着片,根连着根,枣花儿也是最香最甜最浓密。无论是驾行、骑行,还是徒步、游玩,处处时时都会从空气中嗅到感受到,不自觉就神清气爽,心旷神怡。因此,也成为全县最美的风景线,最大的枣林公园。每年的汽车沙地越野赛,惊险刺激,颇负盛名,观看者络绎不绝,人山人海。秋天的沙苑更招人爱,稠密的水枣挂满枝头,早早就羞红了脸蛋,犹如铜铃,微风吹起,摇摇摆摆,好像都能听到“叮当……叮当……”的声音;再看那个新鲜劲,止不住都会流涎水。冬季的沙丘雪景才是靓丽,一派北国风光,“千里冰封,万里雪飘”“山舞银蛇,原驰蜡象”。


虽说经常去,去过很多次,但终究未曾零距离走进沙苑人家,具体真实观察了解他们的生活。初冬,我们几人从西安返回,一位家居沙苑的同事说:表妹做得一手好饭,不如去她家吃一顿地道的农家手擀面如何?我们当然求之不得,齐声赞同,随即手机联系。


来到沙苑腹地农村的不知第几条街巷的一户寻常人家。还未住车,就被门前的小广场惊住了。宽绰的门口足有一、二百平方米,水泥地面,平整光洁,宽绰敞亮;三间平房,朱红铁门,显示出一种气派。对于久居城区单元楼的我们,简直是广阔天地。一排十余户人家,家家如此,又都是大红门白瓷片,整齐划一。再远瞧,那边的街道同样,颇有几分别墅群的样子。当时就想,这可是多少久居都市人的向往啊!何不把老家的院子也改造了,回家居住,度过晚年。


同事的妹妹和妹夫热情招呼我们进门。刚进大门,第一眼看到的是门房一边停放的私家车。更引我注意的是房角那辆本田摩托车,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得到。它可是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高档“轿车”呀,时价万元左右。谁家能有一辆本田摩托车,就如今天的奔驰、宝马。想当年自己才有一辆小“渭阳”轻骑。


另一边是主人的客厅兼卧室,透过门缝和窗户,可以看到有席梦思床,沙发、大屏液晶电视、茶几、饮水机等。沙发背后墙上挂着一幅字“忠厚传家久,诗书继世长。”我知道,它出自(宋)苏轼的《三槐堂铭》。看过汽车、摩托车,再看过屋里摆设,我顿生惊讶,也生疑虑。条件这么好!主人是干什么的?老板?公职?做生意的? 


随着招呼,我们来到院中。院子用玻璃封闭,就如透明宽敞的阳光房。一张小方桌早已摆好,放着花生、红枣、瓜子以及几样水果;小茶壶、茶杯、茶叶放在中央。而围着小桌的是几只实木小凳。看到这低桌矮凳,顿感熟悉亲切,这不正是自己农村家里曾经的摆设!院子的另一端,整洁干净,有两台洗衣机,都是滚筒全自动的。看着这些家具和类似阳光房一样的院子,感觉远胜县城人家。又使我心里的问号增加了一个。


寒酸一番之后,我去卫生间,竟然发现他家的卫生间不仅空间宽大,瓷片地砖贴面。还用的是“水茅”,是坐便器,还有电热水器。精致的洗漱柜上摆放着洗头膏、沐浴露、牙刷牙缸、洗面奶、保湿露等等,十分整齐,真不知是临时刻意整理,还是平素习惯。看着干净整洁的卫生间,感觉这哪里是在农村,哪里是在沙苑,哪里是在有些人印象中愚昧落后的“河南里”,分明是在县城或是都市里的比较细致讲究的人家,而这种细致又不是仅仅依靠物质所能达到的。沙苑农村的情况能有这么好?家家如此?又使我的问号增加了一个。


有人说,一个家庭的生活状态如何,只需要看厨房和卫生间就够了。从卫生间走出,带着“问号”拐到厨房门口,同事的妹子正忙着擀面。从摆设上可以看到,冰箱、煤气灶、抽油烟机、微波炉等厨房“标配”应有尽有。而且还是组合橱柜,完全不输城里的有些家庭。原来,只知道“洛北”农村种植冬枣致富,生活得到极大改善,想不到如今沙苑人家的生活一点也不比“洛北”的差。


带着一连串的问号,想从他家的房前屋后寻找一点“致富”的蛛丝马迹。心想:主人如果搞工程,应有机械;搞农业,应有农具;搞运输,应有车辆;经商,应有商品库房等,但丝毫不察。于是,我悄声问同事:“你妹夫是干啥的?”他说:“种地的。”我完全不信。


为了破解“问号”或寻找“蛛丝马迹”,独自来到大门口,恰遇一位70余岁老者。敬上一支烟,聊起天来。几句寒酸之后,我把心里的几个大问号说给他,他反而对我的“问号”惊讶,说:没啥稀奇的,家家都差不多,种庄稼、栽果树。随之,就掰着手指给我算起账来:几亩黄花菜,几亩冬枣,几亩果树,几亩红萝卜,还有几亩山药等等,轻松收入十几万、几十万。看他掰着一个一个手指头,我的嘴巴也随着他的手指头惊讶地不断张大,心中的问号也随着他的手指头一点一点拉直。我又不解:“他家里咋看不到农具?”他说:“现在大多都靠机械,忙的太了,就雇人!”“他家怎会有那么多地?”他说:“能倒茬就倒茬,能套种就套种,能包地就包地。只要懂科学能下苦,挣钱不值啥。”     


由于提前打了电话,不长时间饭就做好了,按照关中风俗,先是凉菜,有豆腐丝,红萝卜丝,炝莲菜,凉焯白萝卜叶,山药片,甘蓝拌粉条等。看到这些,顿感食欲大增,口水上涌。这不正是妈妈常做的家常菜吗!回家的感觉油然而生。一番礼让之后,我们几人尽兴朵颐起来。尤其那盘红萝卜丝,只看见里面有几丝蒜苗、几丝白菜丝,一口下去,一股沁人肺腑的醋酸,还有嘻哈哈的辣,真是红萝卜调辣子吃出看不出呀!接着又端来了细若丝线,长似飘带的手擀面,浇上肉臊子,滴上几滴当地特产“沙苑米醋”,再调上半勺著名的沙底“油泼辣子”,顿时满院溢香。嚼几根面,辍几口汤,那个“爽“啊,由口入腹,五脏六腑,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升起。